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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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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少磊一走便是兩個月,中有捎信告知陸仁嘉,南方戰急,他已隨司徒宇出征,勿念。久居山林,陸仁嘉也不覺無聊,一身的病痛盡去,反倒活得滋潤樂得自在,大有“山中無歲月,春盡不知年”的意味。

修靈山地處西北,地勢高寒,氣溫驟降的厲害,僅是11月末的天氣,灰蒙蒙的天空已落下米粒大小的薄雪。放眼望去,山林仿佛披上一層白色的薄紗,倒顯出幾分女兒家的嬌俏。陸仁嘉最是怕冷,受不得寒。可修靈寺窮且偏,車、轎不能行。香客自然少之又少,也就沒有了香油錢的收入,小寺廟破爛,房墻門窗都年久失修。冷風過境,陸仁嘉看著那一老一小,冷被薄褥,深青的棉襖都洗的發白了,還穿在身上,保暖程度可想而知。他們對自己均是有恩之人,他平生最是痛恨,知恩不報的小人,偽君子。自然舍不得見對方受苦,一心巴巴的盼著對方好。他當日出逃,身上帶有不少錢兩,背著兩位師傅,出資喚來了泥匠將小寺廟大肆修補一番,又買了不少炭火,衣物,食物防禦寒冷。

主持無奈於他的先斬後奏,望著陸仁嘉送來的物件,只微撇開臉,面有羞意,連道,“施主這……這……真是折煞老衲了。受之有愧,受之有愧啊。”

陸仁嘉面上嘻嘻掛著笑容,對著善能道,“師傅莫要辜負我一番心意,您若不要,我就把這些全都丟了。那才是真的罪過。阿彌陀佛。”說著抱了凈悟,讓他試穿自己為他定做的棉襖。

凈悟本就性子內心靦腆,瓜子臉上一對黑漆漆的眼珠,望著陸仁嘉有羞怯的歡喜。瞧在他眼裏說不出的開心。

“喜歡嗎?”

“嗯。”凈悟點頭。

陸仁嘉望著凈悟歡喜的小臉,像是觸動某根心弦般,腦子裏回想起司徒翎那張粉雕玉琢的明麗臉孔,“你個騙子。”

陸仁嘉失笑,這次又騙了他。

晚飯三人聚在一處享用,善能從袖中拿出一個普通的錦囊,對著陸仁嘉道道,“今日午時曾收到阿狄的信件,我見你在廂房小睡,沒有打擾。現轉交與你。”

“多謝大師。”陸仁嘉恭順的接過錦囊,迫不及待的打開,借著油燈昏黃的亮光,快速的瀏覽下來。緊緊的抓住手中的白絹,對著善能恭敬的鞠上一躬,歡喜道,“大哥要領兵前往漠北駐守,必經尚陽,我意與他匯合。承蒙大師這些時日照顧,不勝感激。”

“這樣啊。”善能點點頭,見他態度決絕,也不好開口挽留。諒解道,“施主,打算何時動身?”

“明日我便動身下山。”陸仁嘉握著手裏的白絹,與方丈辭別,便腳下生風飛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廂房,收拾起來。

房門傳來幾聲敲響,陸仁嘉幾步上前,打開,見是一臉和善的善能,手中還拿了一個青布包裹。連忙讓開身,“屋外寒冷,大師快請進。”

陸仁嘉彎腰加了塊木炭放進爐子,提起茶壺,為善能倒了杯熱茶,“大師請用。”

善能點點頭,將手中的包裹放置於桌上,“漠北氣候苦寒,這些是老衲研制的祛瘀散寒的丹藥,以及一些止血效果不錯的金創藥,施主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。”

“多謝大師饋贈。”

“施主明日還要早起趕路,老衲就不打擾施主休息了。”善能對著他施一禮,便轉身離開。

……

漠北地處國土邊界,西北方有胡族柔然不顧盟誓,屢次進犯,燒殺擄掠,民不聊生。聖上幾次派兵攻打,戰勝簽訂的盟約也只能維持短短數年和平,定時又來侵犯。奈何山高皇帝遠,聖上的遠水遠救不了漠北的百姓。這已成為遠在京都的皇帝一個極頭疼的問題。

此次袁少磊聽命於司徒宇率領10萬將士支援漠北駐守,區區駐守將士哪裏需要10萬精銳之師,其用意不言而喻。

袁少磊回憶起司徒宇站在宣州城門率領眾人為他踐行的場面,望著對方深邃而睿智的眼睛,聽來人道,“將軍此去直逼柔然王都。不戰而屈人之兵,乃上上策。我意不再破城。”

袁少磊微有疑惑,“既意不在城,為何勞力攻之?”

“吾計在此耳。”司徒宇高深不可測星眸中浮起一絲勝券在握的笑意,“將軍但憑我的意思執行,我自有妙計,還漠北百姓一個太平。”

離別宣州已五日有餘,愈上西北天氣愈轉惡寒。將們多出生於氣候溫暖的南方,對於西北突如其來的寒冷,多有不適。禦寒的棉衣雖已加厚,但行走頗是不便,糧車行到結霜的土地,車輪打滑,路途之艱辛可想而知。

袁少磊待下屬頗為仁厚少有責難,行軍困難,他體恤在心。再行一裏路便可見尚陽城城門。袁少磊不自覺的想要加快前進的腳步,他的心裏突然有了想要靠近陸仁嘉的期盼,揚起手中的馬鞭指著蜿蜒不見盡頭的官道,朗聲道,“將士們,前方再行一裏便是尚陽城。尚陽有美食,酸辣羊肉羹,我軍可速行至尚陽,休整歇息。享用美食。”

原本面色疲憊的將士聽了袁少磊這一句,仿佛打了雞血,個個熱血沸騰。在這寒冷的季節喝上一碗熱騰騰的羊肉羹,那是何等的誘惑,將士們已經禁不住口齒生津。行軍的速度一下子增快了不少。到了尚陽,袁少磊又豈會食言,果然著手安排休憩事物,搭竈生火,宰羊烹湯,軍營裏一片熱鬧沸騰……

全軍到達尚陽不過片刻功夫,尚陽太守便急急前來拜見,饋贈軍餉,將士衣物自然不少。又盛情邀請袁少磊去太守府飲用酒宴,被對方擺手拒絕。

袁少磊出了太守府,便有一酒店小廝急迎向前,問道,“將軍可姓袁?”

袁少磊略有詫異,“正是,不知小兄弟有何貴幹?”

“不敢當。”小廝見對方態度甚是和善,心裏的懼意下去不少,反倒生出仰慕,愈加恭敬道,“小子聽從萬香樓一位穆公子吩咐,到太守府前候一位姓袁的將軍。那公子說您是他的一位故人,見了就懂了。”

袁少磊聽到此,嘴角頓時揚起弧度,賞了小廝錢兩,歡喜道,“你快帶我去見他。”

萬香樓。

袁少磊讓隨行的兩名護衛守在外頭,伸手推開房門。

入眼的是一桌菜色豐盛的酒宴,而桌邊卻坐了一個相貌醜陋,三角眼、山羊胡的中年男子。此人自己並不認識啊!袁少磊如何能不詫異,微微皺眉,依舊態度端正謙和,問道,“請問這裏可是萬香樓,天字號包間。”

“正是。”那中年男子聲音低啞,三角眼微微瞇起上下打量著筆直正立的袁少磊,笑得不懷好意。

“……”太詭異了!袁少磊被他這樣看著渾身不自在,沈了聲音道,“看來在下認錯人了,冒昧打擾,還請見諒。”

眼看著他就要走,那中年男子突然放聲大笑起來,笑聲清朗,聲音似曾相識。袁少磊不禁停下腳步,扭過臉,卻見那中年男子揚起手,在脖子低下費力的撕扯著什麽,活生生的竟將臉上撕下一層薄皮,露出原本白皙清麗的面孔。

“青弟,果真是你?!”袁少磊早就聽聞江湖上有一種秘術名喚易容,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別人使用,對方還是自己的青弟。

陸仁嘉今日身上披得是一件銀灰鼠皮裘,裏頭著鵝黃緞袍,頭上隨意的插著一根碧玉發簪,他先前小酌幾杯溫酒,玉白似的臉上微有幾絲粉紅,少了曾經中毒的病態蒼白,一張臉越發的清麗出塵。見袁少磊依舊是面帶驚色,笑得有些得瑟,“我這花了10兩金子買的人皮面具,怎麽樣啊?大哥。”

袁少磊搖搖頭,“你這又是打哪來的這樣邪氣的東西,不在修靈寺中養病,怎麽跑來這裏。”

“尚陽本就地處邊界,多的是異人怪才,天下熙熙皆為利來,天下攘攘皆為利往。10兩金子在宣州不多,可在此處可是派上了大用場啊!此一時彼一此,重賞之下,還怕沒有我要的東西。”陸仁嘉笑得狡黠,望著袁少磊剛正的臉,心裏暗暗打著算盤。道,“我已痊愈了。得知你要領兵駐守,我意隨你前往,助你一臂之力。”陸仁嘉與他對視,鳳眸中遮掩不住的迫切與堅決。

“不可,我此去斷不是什麽駐守,是領兵攻打柔然王都。戰場之上瞬息萬變,你不會武,刀槍無眼,兇險可知。為兄怎能讓你以身犯險。”

“攻打柔然?!”陸仁嘉垂眸沈思,“大哥領兵多少?”

“10萬。”

“10萬大軍,要攻下柔然王都,恐不是易事。從宣州出發,到達柔然早已人疲馬乏;柔然地勢如何,我軍全不熟悉,失之地理優勢;且柔然氣候冰寒,我軍水土不服,軍隊作戰能力定要大大下降;再者我君後勤軍糧供給路途遙遠艱辛,只能速戰速決,如若對方有意拖延時日,大軍潰矣。”

袁少磊聽著陸仁嘉有條不絮的分析下來,微微蹙眉,這些他從出發之前便已經考慮過,此次出征,司徒宇意不在攻城,不過是給對方一個沈痛的教訓。他已定下作戰的策略,速戰速決,盡可能快速的拿下王都,但……這的確不是易事。

“大哥,我雖不會武,但也不蠢。大哥帶上我,出點註意還是可以的,我絕不會成為大哥的累贅。何必據我於千裏之外。”陸仁嘉望著他,眼裏盡是哀求。討好的夾了菜往他的碗裏放。

袁少磊見他態度堅決,如不應他,到時候指不定一路偷偷跟著,萬一要是出了意外,他如何能趕來保護。無奈的睨了他一眼,敲了桌子道,“既然已經上了菜,就不要讓冷了。吃吧。”

“你這是答應我了。”

“還有其他辦法嗎?”袁少磊嘆了口氣,“上戰場非同兒戲,自己多加小心。”

“知道了,大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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